十二、一窝蜂发飙症

  问:酱缸蛆经常主张“要重视对读者的积极指导”,不然的话,既难免人力、物力、财力的浪费,又会造成思想的混乱。是不是把中国人都看成是“愚民”,或没有“思考力、想像力、监赏力”,或没有自主性或判断力的“劣民”。什么都要指导?中国人如果没有“英明”或“伟大”的领袖来指导、领导,是否都会误入歧途?

  答:西藏有一种牦牛,当领头的那只失足从悬崖跌下来时,后面跟随的牦牛群就会一只只跟著栽下去,粉身碎骨。挪威有一种旅鼠,当领头的那只走向大海时,后面追随的成百上千的其他旅鼠,也跟著走进大海,活活淹死。是一种什么神秘力量使他们这么盲从他们的领导,至死都不后悔,科学家到现在都找不出解释。这种非理性现象也同样发生在人类身上,尤其是中国人,一向缺乏个人独立思考的能力,只知道用群众的声音壮大自己,或把自己隐藏在团体里,用以推卸责任。群众或团体一旦被一个人控制,大家就特别容易盲从,我们可称之为:“一窝蜂发飙症”。

  一窝蜂发飙和团结合作不一样,日本人以团结合作闻名于世,观察旅行团就可以知道,领导的小旗帜就是司令台,旅客有条不紊的顺序跟进,和中国人的吵闹杂乱,毫无秩序,每一个人都认为他就是旅行团的主宰,被人平等看待,简直是奇耻大辱。完全两个世界。因为遵守秩序是理性的守纪行为,中国人只有奴性的驯服。从不心甘情愿遵守秩序,但却心甘情愿当一个奴才,必须有人领导和要人指示。中国官场中流行两句使人作呕的口头禅,一句是遇到会议之类的场合,总有人面不改色的说:“在部长(局长或校长之类的东西)领导之下,如何如何!”另一句是:“请我们的大家长如何如何!”大家长一定是在场的最高头目,这种充满封建奴隶意识的口头禅一出口,该最高头目立刻心花怒放。

  二十世纪五○年代,台湾警察局门口,还竖立“作之君”、“作之师”、“作之亲”的标语,我遂称警察先生是“三作牌”,引起情报治安机构的大怒,种下我被逮捕入狱的种子。

  病态的野心家总是希望别人用肚子思考,群众运动更特别需要盲从的奴隶。像在中国出现的大跃进、反右、文革,一波复一波的运动,都是“一窝蜂发飙症”的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