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诚实的人有祸了

  问:《丑陋的韩国人》在日本问世以来,同《丑陋的中国人》一样,也是轰动一时,后来,争议太大,韩国国内列为禁书。在韩国所引起的风风雨雨,实不下于《丑陋的中国人》风波,至今还在荡漾。韩国人自古以来即以“小中华”自居、自傲,具中华意识,实跟中国人大同小异。“大中华”与“小中华”在文化上更大同小异。这里请教柏杨先生;不知可不可以把韩国也看成是一个“小酱缸”?但回话要小心,以免遭韩人的狙击或追杀。

  答:朝鲜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以那么少的人数,和那么小的国土,竟能抵抗四周强邻四百次大小规模的侵略,最后仍然保持尊严的独立,而又从没有想到去骚扰邻邦,或侵略邻邦,我对他们十分尊敬。

  “死不认错”是任何一个人,也是任何一个族群的共通病态,我有一个德国朋友对我指责中国人“死不认错”反应说:“我们德国人也是这样!”美国朋友并且指责我强调得过度,我妻子香华去贝尔格勒参加她每年必去的十月国际作家会议,南斯拉夫朋友告诉她:“柏杨是在说我们嘛!”问题是,同样是学生,却有“小学生”、“大学生”、“博士班”的不同──程度上的不同。普通情况下,文明国家的人,面对证据,差不多都会承认,而中国人面对证据时,仍会顽强的继续辩解,把目标转移,或使主题流失,真到万不得已,非承认不可时,像选举失败检讨错误,也都是别人不好,例如:“票源都被某人挖空了!”或:“被某人出卖了!”绝大多数的中国人,认为承认错误是一种人格上的自贬,而且招来的灾难深不可测。毛泽东自鸣得意的“引蛇出洞”,就是把“诚信”当作一条蛇、当成一种罪,于是诚实的人有祸了。华盛顿砍樱桃树的故事,在中国必须重写,因为它的结局恰恰相反,华盛顿会被揍得头破血出,“诚实”反而成了邪恶。

  日本当年对《丑陋的日本人》的反应,也十分激烈,立刻把作者从阿根廷大使任上调回,并奚落他说:“你已经落伍了,你知道的是过去的日本人,现在的日本人已不一样。”这也是程度上的差别,美国把《丑陋的美国人》列为国务院的参考书,日本撤换一个大使,中国则查禁,现在韩国人到日本大闹特闹,也许有他特殊敏感的历史地带。如果《丑陋的伊朗人》、《丑陋的古巴人》继续出版,恐怕追杀令真会满天飞,文明世界的麻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