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孩子全跳舞(6)

男子乘上千代田线我孙子方向的电气列车,善也随后钻进同一车厢。夜间十点半以后的电车不怎么拥挤,男子落了座,从皮包里掏出杂志,翻到接着读的那页。像是一本专业性杂志。善也在对面坐下,打开手中的报纸,做出看报的样子。男子瘦削,一张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面孔,隐约透出医生气质。年龄也相符,且无右耳垂,未尝不像是被狗咬掉了。

善也凭直觉看出,此人绝对是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然而对方连世上存在着这个儿子这点想必都不知晓,纵使自己在这里马上向他一五一十挑明,恐怕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毕竟他作为专家采取了万无一失的避孕措施。

列车驶过新御茶水、驶过千木、驶过町屋,不久钻出地面。每停一站,乘客数量便减少一些。男子只顾埋头看杂志,没有要欠身的样子。善也一边时而用眼角瞥一下男子的动静,一边似看非看地看着晚报,不看的时候便一点点回忆昨晚的事。善也和大学时代一个好友连同好友认识的两个女孩一起去六本木喝酒。记得喝罢四人一同走进迪斯科舞厅。当时的情景在脑海中复苏过来。那么,最后同那个女孩发生关系来着?不不,应该什么也没做。醉到那个地步,不可能云雨。

晚报的社会版依旧是整整一版地震报道。母亲及其教友们料想住在大阪教团的机关里。他们每天早上把生活用品装进背囊,跑去大凡电气列车能到的地方,再沿瓦砾覆盖下的国道步行到神户,为人们分发生活必需品。母亲在电话中说背囊有十五公斤重。善也觉得那个场所无论距自己还是距坐在对面专心看杂志的男子都仿佛有几万光年之遥。

小学毕业之前,善也每星期同母亲参加一次传教活动。在教团里,母亲的传教成绩最好。年轻漂亮,朝气蓬勃,显得甚有教养(实际也是如此),喜欢与人交往,何况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她面前,大多数人都能解除戒心—对宗教虽不感兴趣,但听一听她说什么也未尝不可。她身穿素雅的(然而凸显线条美的)连衣裙挨家逐户转,把传教的小册子交给对方,以并不强加于人的态度笑吟吟地讲述拥有信仰的幸福,并说有什么困惑或烦恼,尽管找到她们那里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