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FO 飞落钏路(2)

小村在秋叶原一家老字号音响器材商店做营销工作。他负责的是“尖端”商品,推销出去,可以提成加在工资里。顾客大多是医生、富裕的私营工商业者,以及地方上的有钱人。已经连续干了八年,收入一开始就不坏。经济生机勃勃,地价节节攀升,整个日本财源滚滚,每个人钱包里都塞满万元钞,都好像要一张接一张一花为快。商品总是价位高的卖得快。

小村身材瘦削颀长,穿着恰到好处,待人接物也好,独身时代跟为数相当不少的女性有来往。但二十六岁结婚之后,说来也怪,性冒险方面的欲望竟一下子荡然无存,婚后五年未曾同妻以外的女性睡过觉。不是没有机会,可是他对萍水相逢的男女关系可以说已全然提不起兴致。他更想早早回家同妻慢慢吃饭,两人在沙发上说东道西,然后上床做爱。除此别无他求。

小村结婚时,朋友和公司同事无不—尽管程度有别—为之费解。小村相貌端庄,眉清目秀,而妻的长相委实平庸至极。不仅长相,性格也很难说有什么吸引力。寡言少语,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个头小,胳膊粗,显得甚是笨重。

然而,小村—其本人也不明究竟何故—同妻在一个屋顶下朝夕相处,就是有一种四肢放松舒心惬意之感。夜晚睡觉十分香甜,以往给怪梦扰醒的情形再未出现。勃起坚挺,做爱如胶似漆,不再为死和性病以至宇宙之大担惊受怕。

而妻那方面却讨厌东京逼仄的都市生活,想回山形老家,常常想念老家的父母和两个姐姐,想得不行时就一个人返回娘家。娘家经营旅馆,家境富裕,父亲又对小女儿疼爱有加,乐得出来回路费。这之前也有过好几次,小村下班回来时发现妻不见了,厨房餐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写道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每次小村都毫无怨言,老实等她回来。一个星期或十来天过后,妻情绪恢复,打道回府。

不料,地震五天后她出走时,留下的纸条写着“再不想回这里了”,还简明扼要地写了她为何不愿同小村一起生活的理由。

问题是你什么也没给予我—妻写道—再说得清楚些,你身上没有任何足以给我的东西。你诚然温柔亲切英俊潇洒,可是和你一起生活,就好像同一团空气在一起。这当然不是你单方面的责任。能喜欢你的女性我想大有人在。电话也请不要打来。我剩下的东西请统统处理掉。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几乎什么也没剩下。她的衣服、靴、伞、筒形咖啡杯、吹风机,全部了无踪影,想必在小村上班之后通过快递公司什么的一古脑儿送走了。“她的东西”剩下来的,唯有购物用的自行车和几本书。CD架上“甲壳虫”和“比尔•伊文思”(Bill Evans)统统不翼而飞,那本来是小村在独身时代搜集来的。